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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岁月(第七章)

故事汇 时间:2012-12-12 作者: 王玉琪
回到单位,李秀芝拿出一身厚厚的新绒衣。对王景荣说:“你穿上试试看合适不?我跟售货员说好了不合适她给换。”
这真使王景荣为难了,拒绝吧,这是李秀芝的一片心意怕伤害她的感情。而又没理由接受人家的东西,无功受禄于心不忍。王景荣利用反复看这身绒衣的时候想来想去,还是暂时先收下以后再补报她。想到这儿忙说:“不用试了,我一看这号码就合适,我就穿这么大号的。”
“穿上让我看看。”说着就要动手帮他穿。
王景荣不好意思地忙说:“我自己来。”
他脱了那身破绒衣换上这身新的,身上觉得热乎乎的挺舒服,就是心里有些不自在,李秀芝给他抻抻这儿拽拽那儿前后的看着,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说:“挺合身,穿着吧,别脱了。”
李秀芝刚才还有些担心怕他不要呢,他要是不要多难看呀,女孩子主动送给人家东西而人家不要,真叫人无地自容。看他痛痛快快地收下才放了心,心里感到高兴。
通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天天下去到各村发动学生入学,把学生家的门槛都踢破了,嘴皮子都磨薄了。班里的学生人数已将近四十人,这是很了不起的入学率了,王景荣和李秀芝也很高兴。他们工作的劲头儿也大了,经常到学生当中去主动地接近他们,了解他们,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去。由于他们讲课很吸引人,慢慢地学生对学习也产生了兴趣,发动来的这些学生基本上也能巩固住。也有一些学生来了,但是因为功课差的太多学着没意思,就帮助他们补习功课,开展一些能使学生们产生兴趣的集体活动。学生们家里穷没钱理发,头发很长,景荣用自己的钱买来理发工具免费给学生理发,后来有些家长头发长了也找景荣来理。
正常上课时间不长突然接到通知:,为明年农业大丰收创造条件,今年冬季大搞积肥运动,学校停课全力以赴支援农业大跃进 
这儿的积肥方法与王景荣家乡不同,秋天把收割完庄稼的闲地灌上水,等水渗下去以后用铁锹把地切成一块一块的,掀起来晾干,堆在一起,点上柴草熏一下就当肥料。也有人提出来说:“把土围子拆了,那土就是很好的肥料。”
学校把师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帮助生产队掀地里的土块,秀芝被分到这部分在生产队里和社员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景荣分到另一部分去拆土围子,把拆下来的土块,用背斗背到生产队。师生就像一群群的蚂蚁搬运食物一样来来往往,拆的拆、背的背。景荣一边和同学们一起干,一边给同学们鼓劲儿:“同学们为夺取明年农业大丰收!加油呀!”学生们在景荣的带动下干得热火朝天,他们背着背斗弯着腰累得满头大汗,嘴里喊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景荣累得喘不上起来。
有的学生实在累了就偷会儿懒儿,王景荣也表示理解,孩子们年龄还小体力差,常言说十七十八力不全,何况都是十三四岁的学生。学生们看到老师累了,班长跑到王景荣身边小声对他说:“老师休息休息吧你太累了。我们多干点就可以了。” 王景荣很受感动,用手抚摸着他的头说:“老师不累。”
直到上了冻,繁重的体力劳动才结束,背到生产队里的土堆的跟小山似的。回校上课了,原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发动来的学生又不来了,教室里就十几个学生,一个个疲劳地趴在桌上都快睡着了。教学工作刚要进入正轨,支农半个多月的时间使得教学工作还得重新开始,而且面临发动学生入学的工作更加困难。
一天下午,中心校长希仁学到王景荣屋里闲歇着说:“王景荣老师,来这儿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感受?生活习惯吗?”
“还可以,到一个生地方慢慢就习惯了。”
“这一段时间我也很忙,教师反右会散了又留在反右办公室忙了一阵子。那一烂摊子不好弄,政策性很强,有些问题处理起来也很扎手,这么长时间没找你歇歇。”
“你也真够劳累的。”
“你家是北京的吗?”希校长和王景荣拉起了家常,使王景荣感到很亲切。
“我家是农村的,离北京还有一百里地呢!”
希仁学关心地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还有父亲母亲和弟弟,父亲在外边做工经常不回家,弟弟在外地学习,所以家里只剩下老母亲自己。希校长家离学校远吗?”
“不远,有时间到我家去坐坐,你们出门在外工作不容易,有什么困难提出来,只要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我是本地人,比你们方便。”
两人闲聊了会儿,王景荣知道希仁学是党员,是个很有工作能力的人。从这次反右运动当中看得出来上级领导对他很器重,是领导面前的红人,景荣试着问他:“你领导全市教师的反右运动也真够费心的,方方面面哪儿都得考虑到,稍有偏差就是大事。”
“上边领导让怎么做咱就怎么做呗。”希校长客气地说。
看着希校长的表情,景荣说:“反右告一段落你也该喘喘气了。”
“不行!下面工作还多呢,整出来的问题很庞杂,除了一些历史上有问题和上边指定的人以外,新揪出来的还要经过审查定性,需要一个过程。”
从他的话中景荣意识到孝信武和金文里的问题还没有定,他感觉希校长这个人正派、耿直、沉稳。是属于一般不怎么交朋友,但是真跟他交上朋友就是推心置腹忠诚可靠的这类人。这只是他的感觉,是不是这样呢?还不知道,况且自己跟他还是一般关系,不敢莽撞地说这问那,只能试探着来,景荣说:“我刚出校门,对社会上的知识在你面前还是小学生。”
有些从大城市来的人趾高气扬看不起人,让人很反感。面前这个小伙子这么谦虚,给他的感觉很好,一下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希仁学也忙着谦虚地说:“不!不!你们是从大城市里来的经的多见识广。”
王景荣把话一转说:“你可别这么说,我们上这么多年学毕业了,指望为国家为人民作点贡献。可是有的同学自己不俭点,出了校门一点工作还没做呢就差点打成右派。”说着用眼扫了一下希仁学的反应。
看看外边没有人希校长压低声音对王景荣说:“你们那两个同学我们没有想到,就没计划把他们打成右派。要不是你们同学揭发,别人怎么就知道他们有什么反动言行了?而曲梦欣整出来的材料又很厉害,竟是一些能上纲上线的问题,他们几个死死抓住不放,上得很猛,同学之间何必呢。”
看希仁学说话挺知已,王景荣就说:“可能平时他们私人之间有些恩恩怨怨。离家这么远,信武妻子又怀孕了,要真出点差错怎么办呀!”
希校长觉得他没有看错,王景荣心眼儿确实好:“我们私下议论起来对曲梦欣他们也有些看法,认为他们有点过份。可是谁也不敢摆到桌面上来,只在背后瞎议论阵子,正在运动的势头上谁敢阻挡运动,那不是灯蛾扑火吗?”
看的出来希校长有同情之心,景荣问道:“从你的角度来看,最终他们俩会落到什么地步?”
希校长摇摇头说:“很难说,这么大的事很复杂,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反右领导办公室还要逐个讨论、研究,拿出意见再上报审批。”
景荣看他跟自己谈话还是很直爽,对他不怎么避讳,就大胆点说:“虽然咱们接触还不多,但是通过直观感觉我认为你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和领导,所以我才敢求你。关于孝信武和金文里的问题,看在他怀孕的妻子身上,看在他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你帮帮忙吧!他们的妻子和孩子永远也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话说到这个份上,希校长一声不响两眼直盯着王景荣。王景荣低下头不敢直视校长,心砰砰直跳,不知道他将作出的什么样的反映。他想是不是自己有点不自量,太冒昧了,或者对希仁学这个人估计错了。
希校长听了景荣最后这段话真有些吃惊,在这个时候人们都忙着跟被揪出来的人划清界线,反戈一击还怕来不及呢。他竟敢跟反右领导小组的主要负责人为他俩求情,真是不可思议他拍拍景荣的肩说:“我看到了你的内心世界,我佩服你的为人。”这时王景荣才松了一口气。
希学仁站起来叮嘱王景荣说:“我们就说到这儿吧。今天我们的谈话,除了你和我以外应当是绝密的。”
自从这次谈话以后再也没提过这事儿,见面后只说些工作生活等方面的事,他暗自观察着希校长的反应和变化。
希校长自从和王景荣谈话以后想得很多,梦欣他们揭发他俩的问题是严重的,领导上对他俩的问题也很重视,梦欣盯得又很紧。光凭自己想扭转他俩的处境,他感到没那么大能力,正在反右斗争的风头上,只有墙倒众人推,谁敢出来阻挡墙倒呢?那太危险了。怎么个管法呢?难度太大了。像这类事不是非常知己的人又不能和他去商量,想来想去他想出一个办法。反右领导小组成员是由几个校长,文教局两人还有俩教师组成。希校长在这几个人当中很有威信和大伙关系搞得也好,领导也很信任,有时候大家都看着他的眼色行事,是个有实权的副组长。
学生们上课没几天,为了明年农业大丰收,上级让教师参加水力建设——挖一条水渠,学生各回各生产队劳动。老师们分段分任务日夜奋战,王景荣、李秀芝分的段挨着,景荣努力地挖,这么寒冷的天只穿着一件秋衣还汗流夹背。秀芝干了一天已经筋疲力尽,挖一锹歇一会儿。
“秀芝不用着急,等我完成了帮你挖。”景荣说。
秀芝拄着铁锹坐在那儿有气无力地说:“我实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天黑了,寒风刺骨。秀芝走到景荣跟前,离近一看秀芝抱着胛冻得直打战。景荣赶紧拿起自己的破棉衣给她裹在身上。景荣说:“来的时候我叫你穿厚点你不听,看冻成这样。”
李秀芝冻得上牙打下牙地说:“没想到天黑了会这样冷。”
说着扎到景荣怀里,景荣让她贴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体温暖和她。秀芝把头埋在他怀里,一股暖流传遍她全身。她还是第一次依偎在男人的怀抱里,虽然心情有些紧张,但是这紧张中蕴涵一种说不出的舒畅、甜蜜的感觉。
过了一会景荣说:“还那么冷吗?”
“暖和多了。”她用手抚摩着景荣的胸说:“我穿着你的棉衣你不冷吗?”
“不冷,我身体棒,有火力。”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凤鸣喊:“景荣上边通知收工,叫上秀芝回学校。”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大家早就累得支持不住,连手脸都顾不上洗躺下就睡。第二天秀芝浑身疼得动不了,手上磨起了好几个血泡。景荣劝她说:“咬咬牙走吧!不去不行。到工地上你别那么使劲干了,等我完成任务再帮你。”
马凤鸣也凑过来给秀芝鼓劲儿说:“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万恶的旧社会。”
秀芝一瘸一拐地跟着大家一起上了工地,到了工地上还是由一位公社负责人给分任务,每人十米。高章汉看着秀芝累成这个样子,对那位公社负责分段的人说:“这位女教师是从北京才分配来的学生,没怎么干过力气活。昨天一天累得快爬不起来了,两手都磨了泡。你看是不是照顾照顾少分给她点。”
那人站在土坡上看着秀芝说:“这些从大城市里来姑娘娇生惯养缺乏锻炼,现在正是锻炼的好机会,你应该要求多分给她点。”
景荣和高校长敢怒不敢言,等那个人走了以后高章汉对秀芝说:“你尽力而为能干多少干多少。等我们干完再来帮助你。”
“高校长不用管,我能行。”秀芝倔强地说。
“高校长你不用管了,你挖你的去吧,我帮她挖。”景荣也说。
景荣就是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的人,他把上衣一脱,往旁边一扔,拿起铁锹拼命地干起来,下午老早就把分给他的任务挖完了。秀芝呲牙咧嘴地一下挖不了半锹土,挖的土也没劲扔上去,景荣话也不说帮秀芝挖起来。
拿出手帕,秀芝有点不好意思给王景荣擦了擦脸说:“你一个人干两人的活太累了。”
景荣头也不抬只说了句:“不累。”
天快黑了,景荣也快帮秀芝干完了。高章汉带着几个老师过来一看说:“这不快干完了,你俩歇会吧我们来挖。”
王景荣说:“咱们一起挖吧。”大家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一点儿挖完了。
干了十几天,工程完工了,学校又开始上课了。这天下午没有课,王景荣和李秀芝请假到市里去理理发,回来的路上顺便到师范学校去看看忠明,忠明正在给学生上体育课,景荣就到宿舍去等他。
一会儿下课了,王景荣说:“出去参加比赛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很长时间了,这次你们那个足球队成绩不错,得了个亚军,领导很满意,体委请示市里表扬你呢。”忠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