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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岁月(第二章)

故事汇 时间:2012-12-11 作者: 王玉琪
学校通知:分配到西川去的同学因大雨冲坏了铁路不能按期启程。
启程日期另行通知,同学们不要远离校,保证随叫随到。
看了布告景荣很高兴,他估计三五天通不了车,学校又不让走远,赶紧写封信叫妈妈来北京,临走前好跟妈妈见一面。回到宿舍拿起笔来写道:
妈妈您好:
我毕业分配到了离咱们这里很远很远的西川,几天之内就要走了,如果您方便的话就来北京一趟。本月十六、十七两天我到北京前门火车站接您。您要是不能来给我写封信,估计走以前能收到。
写好信赶紧跑到邮局寄出去,从家乡欣城到北京来的火车每天下午两点钟一次,七月十六日景荣来到火车站没有接到妈,只好失望的回到学校。
第二天景荣老早地赶到火车站又没接到,他心急如焚,不知所措。因为这是头走以前唯一能和妈妈见面的机会,这回见不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妈妈。他心里烦躁,坐卧不安,决定明天再去接一趟。不到十二点就来到了火车站,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坐会儿吧!又坐不住,在候车室里转来转去,到站前的广场上不停地走动。
离火车到站还有半个小时就来到出站口,扒着出站口门上的玻璃往外看,好容易把火车盼到了。把两眼睁圆了在下车的人群中搜寻着母亲,当旅客走完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白发苍苍的妈妈。她是裹足,年纪又大走不动,车站的一个服务员搀着她慢慢地走过来。
景荣万分高兴大叫一声:“妈妈!”不顾收票员的阻拦冲过去搀住妈妈的胳膊。
妈妈说:“多亏了这位好心的姑娘把我扶下车,又把我搀过来,要不我连火车都下不来。”
景荣忙对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说:“谢谢!谢谢你了!”
那个服务员笑了笑说:“不用谢。”转身走了。
把母亲接到学校,景荣打来洗脸水让妈妈洗脸,又从学校饭厅买来饭让妈妈吃,忙得不亦乐乎。吃完饭对妈妈说:“您先躺在我床上休息会儿吧!”
“不累。昨天下午才收到你的信,找人给念了念,我一听就急了。忙找了个小驴车连夜把我送到火车站,你等急了吧!”
“不急!我们原来说十五日走,已经来不及跟您见面了,后来因为下雨把铁路冲坏了走不了才写信让您来。”一边用手给妈妈梳理着白发一边说。
左右打量着儿子的脸不无担心说:“怎么分这么远,总有一千里地吧?”
景荣安慰着母亲说:“不算远,现在交通方便,我会经常回来看您。”
“你放心地走吧,跟着爸爸妈妈过这穷日子没享过一天福。总算毕业有工作了,没想到又分这么远。从小就离开家,很少得到爸爸妈妈疼爱……”母亲觉得在儿子身上有亏欠,对不起儿子似的。
景荣截住妈妈的话说:“您和爸爸多么痛爱我们弟兄们呀!”
“出门在外不用老惦记着我们俩,挣了工资先照顾好自己。该吃就吃该花就花,自己的身子骨要紧,你好了爸爸妈妈也就放心了。”
景荣挺直了身体对母亲说:“您看我身体多棒啊!一点问题都没有,您别挂念我。父亲不在家弟弟又在外地学习,家里就剩下您自己,天气冷了热了的注点意多保重身体。”母子俩说了会儿话景荣怕妈妈太累就让她早点休息了。
上午景荣带着妈妈到北海公园去散散心,她哪有心情去游山观景?娘俩坐在湖边树荫凉的长椅上。“最近见到我爸了吗?他身体好吗?”王景荣问。
“唉!上了年纪毛病就多了,他劳累一辈子经常腰痛得直不起来。在运输社干杂活很累,我真不想让他干了。”
“爸爸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下俩钱儿。前年我劝他不要省着你们花吧,不听,非叫我用这钱买了几条自行车外胎放在家里,有什么用?”
“别提这事了,他说这自行车外胎放多长时间也坏不了,儿子都大了,多会儿说用钱就卖了。把这几条胎看的比什麽都重.”
“弟弟来信了吗?”
“前几天才来过一封信,说在一个什么机械厂实习呢,挺好的,实习完了还回原来的技校。你姐姐前些日子还打听你呢。”
景荣陪母亲在北海呆了一上午,回到学校看到楼前贴出了一张布告:‘去西川的同学七月二十一日下午六点半,带好行李物品集合,乘坐下午七点半的火车出发。’
回到宿舍,倒了一杯水递给妈妈说:“转了一上午累了,喝点水休息一下吧。”她确实累了,喝了点水躺下就睡着了。拿个椅子坐下守在妈妈身边,看着妈妈那慈祥的面孔。她一生含辛茹苦,脸上每一条皱纹都记录着她这一生走过的坎坷道路,那一根根银发都是一生苦难的见证。记得妈妈说:‘日本子打到咱们家乡的时候,我抱着你和大家一起藏在地窖里不敢出声。你说什么也不愿意在地窖里呆,又哭又闹,我怕连累大家只好抱着你出来躲到村外野地里的大树下,听天由命吧!日本子的飞机就在头顶上盘旋,投下的炸弹在不远的村里爆炸。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把屋顶炸的飞起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怕伤着你把你紧紧的抱在怀里,用身体遮着。’
妈妈还说过:‘那年春天你出麻疹出不来,脸和嘴唇都憋紫了,我和你姐姐都急坏了。我白日黑夜祈求真主保佑,你爸去问一个老中医,说:买个橘子吃吧,那东西是表物,表一表疹子就出来了。橘子!不用说我们这样贫穷人家,就是一般有钱人家也不敢说吃个橘子。我和你姐姐东凑西凑凑了点钱让你爸出去买回一个跟核桃般大的橘子。不知是我们感动了真主,还是那个橘子真的起了作用。把那个橘子吃下去麻疹出来了。’
爸妈把景荣看成是他们的希望,精神支柱。七岁那年就把他送进了学校。他们说:“让孩子好好上学,就是要饭也要把孩子培养出来!”多么普通而又伟大的父母啊!他们那博大的胸怀到底有多么宽广,像海洋?像天空?……,景荣思绪万千。他想我们就要走了,明天让母亲回去要不然就没时间了。怎么对她说呢?妈妈明天您回去吧!这句话真不忍心说出来,正在犯愁妈妈醒了,给母亲用毛巾擦了擦脸。
母亲喝了口水说:“明天我回去吧!看看你我就放心了。什么时间有往欣城去的火车?”
“明天早晨八点有,我也不拦您了,下车怎么办呀?”
“来的时候跟你爸说好了,他到车站去接我。”
甘育英在学校门口正好碰上玉良,玉良说:“听说铁路修好了,通知七月二十一日走?”
“前天我回家去了,才从家里来我不知道,走,去问问金山海老师。” 
两人来到金老师的办公室,育英推门一看也没问就出来了。玉良问:“没有人呀?”
“人家正开会呢。”
扭头一看教学楼前贴着张布告,两人过去一看也就明白了。走到操场育英说:“咱们到炮台上走走。”
踏着杂草之间的小路来到炮台上,玉良问:“开会的都是谁呀?”
“有金老师,我们班长曲梦欣他们,准是送咱们去西川的领导小组安排走的事儿呢”
“这段时间很少见曲梦欣,看她无精打采的好像有病似的。”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呀?”
玉良莫名其妙地说:“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啦?”
“这么大的新闻你都不知道?她做人工流产啦!”甘育英压底声音神密地说。
玉良一惊,觉得育英的话有点太重:“真的吗?你别瞎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再说曲梦欣可不是善茬儿。”玉良以为他们班的同学对曲梦欣几年来专横跋扈的作风不满,故意诋毁她。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在我们班已经成公开的秘密,姚敏没对你说?”育英郑重地说。
玉良诧异地说:“没听说呀!孩子是谁的?”
“麦松枝的,你还蒙在鼓里呢!他们俩本来关系就很好,到了二年级下半学期他们把朋友的关系升了升格。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俩人感情一时冲动偷吃了禁果,后来又吃过几次。在咱们参观的时候曲梦欣发现身体有了问题,请病假做流产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我们打扫卫生的时候张彬去倒垃圾,看到垃圾池里有几页撕了的日记像是曲梦欣的字迹,捡起来一看,是她记的关于这方面的事,觉得挺稀罕,当时也没顾得上详细看,就把它装在口袋里。打扫完卫生把纸片拼在一起,于是曲梦欣和麦松枝的秘密就暴露无遗了。后来他把我叫到一边,把看到的一切对我说了,我劝他保密,希望把东西烧掉。一开始有些同学只知道曲梦欣请病假,详细情况不了解,还有一些同学只是停留在怀疑猜测的阶段,不知道后来怎么都知道这事了。”
“学校知道这事吗?” 
“我想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学校对男女同学之间交朋友并不禁止,对这样的事是要严惩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张扬出去都不好看。学校当然也不愿把他们亲手树起来的旗帜砍倒,毕业走人算了。给班主任和家长也留点儿面子。”俩人说着在几座炮台上转了一圈儿,玉良说要出去买点东西,两人作伴走出了学校。
以金老师和梦欣为主,组成的临时领导小组。任务是把去西川的同学全部护送到,严禁中途有同学打退堂鼓。送到西川以后金山海返回北京,曲梦欣留在当地,一方面参加工作,一方面和当地领导密切配合稳定同学们的思想情绪,使他们安下心来在西川好好工作。任务完成后曲梦欣再回北京另行安排,时间是一年左右。她是学校树起来的一面旗帜,重点培养的对象,这次对她这样安排是别具匠心的,给她今后美好的前途创造有利条件。另一个目的是让她出去经风雨,见世面,增长知识,玉不琢不成器嘛。可能是由于从小营养好的原故,她那粗壮的身材,那黑里透红的皮肤像个力量型运动员,除了那两条粗粗的长辫,在她身上很难找到女性的特征。两只眼睛总在不怀好意地盯着别人,总想从别人身上找到挨整的材料。从进小学的第一天就当班长一直当到这么大,平时她对同学们要求严,工作办法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处分起人来绝不手软。毕业前她本来打算借反右这个舞台大干一场,把一大批同学打成右派。她喜欢看着一大片被她打倒的人躺在地上呻吟,而她横枪立马顾盼自雄。后来上边指示学生不开展反右,使他的计划没能实现。为这事总耿耿于怀,是她学生时代的一大憾事。
小组会上金山海对曲梦欣说:“这回护送同学们到西川去你的担子不轻。这是领导给你的一次绝好的展示自己的机会。”
梦欣信心十足地说:“我保证完成任务,一个不少的把他们送到西川。”
第二天早晨王景荣把妈妈送到火车站,她抚摸着儿子的胳膊仰着头端详着他的脸说:“要经常给爸爸妈妈来信。”
 “我每月最少给您写一封信。一有时间我就回来看您和爸爸。”
妈妈叮嘱说:“去了好好工作,不用老是惦记着我们俩,哪有守父母一辈子的,有出息的孩子才出去闯荡呢!”她在使劲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儿子要远行了她不愿意在儿子面前滴一滴眼泪。
开始检票了,景荣搀扶着妈妈进了站,向站在车厢门旁的列车员说:“同志!老太太头一次自己出门,请你多照顾点,下车的时候帮她下车。”
列车员亲热的搀扶着景荣的母亲说:“把大娘交给我吧,我一定照顾好她!”
“谢谢!”王景荣忙说。
列车员把景荣的母亲搀上车安排她坐下说:“大娘我看看你的车票到哪儿下车,到站我好通知您。”看过车票说:“大娘把车票装好别丢了,你休息吧,到站我会通知您。”
火车慢慢地启动了,景荣跟着火车跑了几步,他仿佛看见妈妈在用毛巾擦眼睛。她想站起来隔着车窗再看儿子一眼,旁边的旅客忙扶住她说:“大娘不要站起来,别摔倒,快坐下吧。”
火车一开动,她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列车员赶紧跑过来问:“大娘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旁边的乘客看到她这么伤心,也都围过来问长问短。她只是一个劲地流泪,嗓子好像卡住了东西。一个四十岁左右看上去好像是个干部的人说:“老人家不像是有病,可能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大家劝也没用。让她哭吧!哭出来心里就痛快了。”
慢慢的心情好些了,列车员坐在她身边问:“大娘怎么了,这么大年纪可不要这样。凡事要往开处想,身体要紧。”
母亲长出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事。”而后把这次来北京看儿子的事向她说了说。
对面坐着的一个旅客说:“大娘真想不开,儿子工作去了这不是件好事吗?应该高兴才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