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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立独行潘光旦

故事汇 时间:2015-01-12 作者: 杨海亮
特立独行潘光旦

潘光旦这个人,在冰心眼里,“是男子中理智、感情保持得最平衡的一个”;梁实秋也很欣赏他,说他“是一位杰出的人才,学贯中西”;入室弟子费孝通对恩师更是叹服:“他的性格是俗言所谓牛皮筋,是屈不折,拉不断,柔中之刚;力不懈,工不竭,平易中出硕果。”他们的话,无论是点还是面,都令人信服。总的来说,潘光旦一生涉猎广博,在社会思想史、民族历史、教育思想等诸多领域都颇有造诣,是上个世纪中国思想文化界一位光彩照人的泰斗。

独腿人生 身残志坚

潘光旦性格活跃,喜好运动。早年在清华学校念书时,他迷上了跳高。一次跳高时,他纵身越过横竿,由于右脚用力过猛,着地后挫伤了膝盖。虽然极度疼痛,他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结果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伤处感染了结核杆菌,不锯掉右腿就会危及生命,最后只好截肢。

起初,潘光旦装过假腿,但麻烦太多,就干脆架拐代步。虽是独腿,但潘光旦不自卑、不气馁。相反,他坚持不懈地练习架拐走路,到后来行动敏捷,如常人一般。周末郊游散步,几乎从不缺席。此外,他还经常和朋友一起进行野外调查。在一张校友调查表的“爱好”栏里,他填的是旅行。

在美国达特茅斯学院留学时,潘光旦拄着拐杖去上课,第一年曾经摔过7跤,但第二年就只摔了两跤。1922年冬的一天,潘光旦顶风冒雪去上课,乘电梯上楼时,一位同乘者见他只有一条左腿,误以为是个伤兵,竟动了恻隐之心,连忙掏出钱来表达善意。潘光旦笑而不接,他缓缓掏出口袋里的荣誉奖章,证明自己是在校大学生。那位好心肠的美国人顿时犯窘脸红,不停地道歉。

潘光旦一度将自己的书房定名为“胜残补阙斋”。顾名思义,“胜残”就是要战胜残疾,“补阙”就是要弥补缺陷。好友闻一多特意为他篆刻了一方“胜残补阙斋藏”的印章,以示道义上的支持和才智上的赞许。事实证明,潘光旦说到也做到了。

独行其是 治学唯实

对于做学问,潘光旦自己总结说:“除了需要一部分天才外,只有四个字——‘抓住不放’,铢积寸累,自然会有豁然贯通的一日。”潘光旦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代名家,除了天资出众、勤奋过人之外,与他实事求是、独树一帜的治学态度是密不可分的。

1921年,潘光旦初次接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引论》,深受启发。翌年,梁启超在清华开讲“中国历史研究法”。学期末,潘光旦交出读书报告《冯小青考》,有板有眼地分析:“影恋无他,自我恋之结晶体也。”他以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研究明朝万历年间郁郁而终的美女和才女冯小青,得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结论——冯小青的死是因为性压抑后的极端自恋,痨病只是生理表象。传统社会对“性”讳莫如深,潘光旦的这一分析可谓惊世骇俗。但它比以往的各种猜测和推论更为高明,更有依据。梁启超读罢论文,拍案叫绝,批语尽是激赏之辞:“对于部分的善为精密观察,持此法以治百学,蔑不济矣。以吾弟头脑之莹澈,可以为科学家;以吾弟情绪之深刻,可以为文学家。”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民委把研究土家族是不是单一民族的任务,交给在中央民族学院任教的潘光旦。潘光旦通读史籍,博览方志,深入研究,写出了《湘西北的“土家”与古代的巴人》一文,初步确认土家族是一个单一的民族。为了检验结论,潘光旦找机会去了两湖,在凤凰、恩施等地实地调查。土家人居住的地区到处是崇山峻岭,在崎岖的山路中跋涉,对一个身体健全的人来说都非常艰苦,潘光旦却毫无怨言。他架着一副高度近视的眼镜,拄着拐杖,历时65天,走访了18个县市,行程1.4万公里,做了几十次个人访谈,广泛收集各种资料。中央有关部门根据潘光旦的报告,正式确认土家族是一个单一民族。

独持己见 直来直去

生活中的潘光旦具备“温、良、恭、俭、让”等诸多传统美德,但他不会畏首畏尾,不会明哲保身,不会趋利避害。

1921年,清华辛酉级和壬戌级学生支持京城八校教员索薪,举行“同情罢考”,潘光旦便是一个积极分子。事后,清华校方勒令罢考学生一律上交“悔过书”,别人屈服了,潘光旦却坚决不写,宁愿为此丧失出国留学的机会。

在光华学校教书时,潘光旦的同事罗隆基因在校外发表言论过多,学校当局要撤去罗的职务。潘光旦对此极为不满,强烈抗议光华大学校长的擅权恣肆,并愤然辞去了文学院院长的职务。

在国民党最腐败的时代,潘光旦也严守自己的道德底线。他爱校如家,不徇私情。一次,安徽省主席刘镇华写信给潘光旦,想让两个儿子到清华旁听。潘光旦婉拒:“承刘主席看得起,但清华之被人瞧得上眼,全是因为它按规章制度办事,如果把这点给破了,清华不是也不值钱了吗?”14年后,潘光旦又接到同类托请。时任最高法院院长的沈钧儒,转托高教会对清华指令办理其孙旁听事宜,潘光旦认为这是“违例之举”,“于法绝对不妥”,并细数种种“不利”。其实,当时潘光旦已经不负责清华教务,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维护清华的制度,并且说服当事人,也不顾虑因此开罪于人。

当朝权贵孔祥熙自称是孔子第75代孙。这位炙手可热的政客希望潘光旦能够撰文帮他证明,至于润笔费,自然用“丰厚”二字形容也绝不为过。潘光旦的答复却没有留任何回旋余地:“山西没有一家是孔仲尼的后人。”要想让潘光旦在专业范围内公然撒谎,门儿都没有。还有一例,更可佐证。1943年潘光旦在新著《自由之路》中,指责蒋介石的《中国之命运》把真自由与假自由刚好弄颠倒了,希望再版时予以更正,这样,“真假可以划分得更清楚,黑白可以表见得更分明”。对政治人物、“最高领导”大胆臧否,独抒己见,文人节操,书生意气,是那些犬儒没法比的。

潘光旦的嘴上常叼一支竹根大烟斗,斗腹上的铭文是:“形似龙,气如虹;德能容,志于通。”这12个字,是潘光旦的自勉,也是他为人的传神写照!